20090316

[東邪西毒:終極版] 決心忘記 我便記不起

2008 · HK

導演:王家衛

人物:

  • 張國榮
  • 梁家輝
  • 梁朝偉
  • 劉嘉玲
  • 林青霞
  • 張曼玉
  • 楊采妮
  • 張學友

幕後:

  • 劉鎮偉
  • 杜可風
  • 洪金寳
  • 張叔平
  • 譚家明
  • 陳勛奇

四月到,再是緬懷故人的時候。永遠忘不了六年前四月一日那天清晨我們有多渴望報章開了我們大大的一個玩笑;不然,能不能在四月二日那天得見哥哥活生生走出來跟我們說愚人節快樂?

*

王家衛的《東邪西毒:終極版》,在2008年康城影展前一星期終于完成修復得以面世。歷時四年的大工程,極爲用心地對影片逐幀上色,為影片賦予極濃烈的油畫感,色彩絢爛艷麗夢幻將人懾得無法動彈。原版的陳勛奇配樂換上部分的馬友友大提琴演奏,影片和音樂放在一起,得到的效果不只是一加一那麽簡單。無法在影院觀看,在家裏將音響調大聲點,亦能體會一點點那種震撼的力量。

我其實對14年前的原版已經沒有印象。從網上讀來關於兩個版本的比較,雖説增添了許多未曾曝光的片段,但終極版比原版仍少了7分鐘。被刪減的鏡頭多是盲武士殺馬賊的那一段,增添了桃花和慕容燕的特寫等等,和為向哥哥致敬而留下的最後的一個極富力量的一個鏡頭。

而至於重新製作的原因,王導說:因爲沒有《東邪西毒》,就沒有今日的王家衛。

我看電影。

試著回憶當年初次遇見《東邪西毒》,心馬上會傳來物理上的痙攣絞痛。一邊妒嫉當年只得十幾嵗青春正茂的自己,一邊悼念當年看不懂這部片子的美好純真,再順便同情唏噓回首來時路的不堪。糾結死了。

仍是要說,看不懂是美好的,看不懂充其量當它風景旅遊片或明星寫真集來看也挺美,而如果看的是終極版,更可以當油畫或當作半張馬友友大提琴專輯來聼。無從比較終極版和原版本的差別,因已忘記當時的初體驗,很願意承認我當年根本沒看懂。即使如果那時候說過我懂,也純是以少年強說愁的心態來試圖解讀過,讀來一堆極稚嫩的淺薄得不得了的表面意象。到如今我只記得的一幅畫面,也只是當初皮膚緊緻臉上嬰兒肥未退的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小銀幕裏鳥籠轉轉,睡去醒來惺忪間望見鳥籠依然在轉轉轉。

*

其實也不是在強調我如今有看得多懂,雖然懂不懂的問題似乎也在煩擾著我們的王導演。這囘的終極版的宣傳稿裏就強調了,爲了讓影片情節更簡單易懂——王導做了這個那個改動。畫面裏配上了節令字幕,加添畫面旁白,改變了女主角們出場的次序,以讓人更容易看明白云云。

看王家衛電影,懂不懂似乎是影迷間一直關切強調的事,人們總是不放過。一直到後來終于出現了部人人都看得懂的《藍莓之夜》,大家又有點意興闌珊了。就仿佛王家衛電影,所有的精粹就在於一個懂字。

苦苦追問彼此懂不懂的當兒,人們似乎遺忘了懂不懂其實是觀影人的責任,有沒有用心看,你看見了什麽,你思考了嗎,還是不願動腦而只等待被餵食?有沒有看懂導演的意願縱然不是導演賦予所有人的功課,我們能在其中看見多少自己其實已經是得到。關於《東邪西毒》,我仍覺得它是90年代輝煌的王家衛電影史中最玩味最精彩的一部也最難得到。看《阿飛正傳》,《重慶森林》,《墮落天使》和《春光乍洩》以後我們多少說得出劇情,或會跟著哼某首歌,學著和泰迪熊加菲貓肥皂毛巾聊天或者談談阿根廷風景有多漂亮性愛場面有多真實,但看完《東邪西毒》我們只能默然。或者你不,但我當時是,我什麽都說不出,導演專注地不加枝節地講故事講情緒給你聼,懂了就懂不懂就不懂,無法裝懂,即使你背得出一整篇極經典的也很典型的王家衛語錄也不表示你懂。

*

戯裏的人物名字叫做歐陽峰,黃藥師,洪七,慕容燕,來自白駝山燕子塢走向丐幫桃花島。除了名字,人物角色基本上和金庸扯不上關係,但偏在電影裏每個人的故事說盡了的時候附上文字,將他們的後半生連接上金庸小説裏的人。歐陽峰冷冽狠心底下的善解人意,黃藥師為情所困的鬱鬱不得志,洪七的天真,都不是金庸裏的人物性格。原小説裏的人物最教人敬的是洪七公,最愛的是黃藥師,最討厭的是歐陽峰,電影裏都顛覆了而該愛誰?看電影看明星習慣將自己投射在電影裏某個人物身上將其當作最完美自己的人會迷茫,這囘該投射給誰?沒有誰是好得完美的,也沒有誰壞得讓人恨著愛,所有人排成了一個大圈圈困在其中。

而王導說,當初的動機只是想將金庸的人物用半生緣的角度來説故事,將金庸和張愛玲放在一起,看會是怎樣。

歐陽峰作爲一個旁觀者在看黃藥師,慕容燕/嫣,桃花,盲武士之間的情愛糾纏,看他們花蝴蝶般在身邊打轉,輪番逃避,出走,和等待。聼,偶爾也像對別人的故事那樣說說;而他其實一直知道自己是這一個圈的中心點,他和他的嫂子之間的不完美造就了後來發生的一切。洪七乍看是電影裏的過客,卻處處投射著年輕的歐陽峰的影子,歐陽峰樂於在他身上看見從前的自己,洪七縱然簡單年輕得未能看透卻也打心底焦慮著要脫離他巨大的形象,為不想成爲他而願意去做一些他不願做的事。做了,就滿足離開,而將來的日子裏會否成爲另一個歐陽峰的疑問其實係在他接下來的經歷上。

通篇都在世間最無奈最真的情愛間糾纏,因而滿懷超越生死的冷與苦。因爲愛情人們變得刁鑽,為一句話執著,為一個人守候,為太愛自己保護自己害怕被拒絕而拒絕。誰還懂得愛?醉生夢死酒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遊戲而人們仍舊執著地樂與上當,我忽然想起的是林夕絕句「決心忘記 我便記不起」,兩個世界的人兩种情懷兩個信仰沒有互通過,但大家都一樣熱衷于忘記。

*

影片結尾處增添的關於哥哥的鏡頭:短短的一個鏡頭,帶來的意味卻是餘音裊裊的——即使不說從頭到尾都只站著聼故事的哥哥舞起劍來仿佛打破一場困局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單就那個鏡頭而言,我們看見了印象中最意氣風發所向無敵的哥哥。

4 comments:

  1. 不大想看“终极版”的东邪西毒,也许原版对我来说已经是极佳了,所以提不起想看这部。但想问问你这部可有相差之处,而这些相差点是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吗?如是值得的我还是会抽时间看看哦~
    (前阵子没上blogspot,你在我《本杰明巴顿》帖子的留言我回复啦~paise哦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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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理解你的想法,像至今日我仍未想讀金庸改寫自己舊作那樣;
    而這個,因距離我上一次看原版已是14年前,忘得7788
    昨晚我才在家裏舊碟庫中翻出原來買過原版的VCD。這周末希望能重看一遍,再來聊聊分別!
    (情節忘記,但若說畫面色調素質和配樂,終極版是比原版亮眼的。但是看情節結構還是看畫面配樂,又是另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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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哗,我看《东邪西毒》还是五六年前的事啊。95年那时我才中学生哦,以当时的理解力即使看了应该也不会看懂。当时有看过《重庆森林》,在朋友家看,记得看了很爽,那时看一部电影的动机还是以明星为先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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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嘻嘻,我當時也是中學生啊,是衝著王家衛的名字看的.. 當時真的沒看懂,還昏昏沉沉睡去醒來幾次。《重慶森林》就還好,當時很喜歡,重看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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