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10

[樂滿夏灣拿]:天使生活的地方。

文德斯的電影裏常有許多天使。關於天使的意念,他說:「我真的不知道天使這構想從何而來,也許因爲那時候我正在看里尔克*的作品——與電影全然無關——他的文字之間幾乎為天使所佔滿。每晚閲讀里尔克,也許就是讓我習慣天使的原因。」

有人說,文德斯有一雙很好的耳朵。他聼藍調、騷靈、爵士音樂長大,熱愛古典音樂,喜歡拉丁與非洲音樂,迷戀搖滾樂。他先愛音樂後愛電影;第一部十六釐米短片因沒錢去錄任何聲音,他選擇自己喜愛的音樂來搭配自己拍下的影像,發現一加一產生出來的東西遠遠超過他們的總合,是他玩得最開心的時刻。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影像並同時聽見音樂伴隨,成了他愛拍電影的原因——為了極歡愉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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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和音樂,在文德斯的電影裏基本上是一樣性質的存在体。天使無處不在,安靜有耐性地聆聽人們的瑣碎雜事,在人們失落萎靡、憂鬱不振的當兒適時遞給予擁抱和安慰;而音樂也一樣。《Faraway, so close!》裏天使消沉酗酒索性行乞時候,在適當的契機裏出現並安撫天使的是代表音樂的Lou Reed**——在文德斯的電影中,天使和音樂是一致的,他們都有同樣的安撫人心構成世界溫柔的重要特質。

所以,《Buena Vista Social Club》(樂滿夏灣拿/樂士浮生錄)裏是滿滿的天使。Buena Vista Social Club是四十年代古巴夏灣拿裏一個熱門的音樂人集中地,電影以紀錄片形式,錄下美國音樂人Ry Cooder在五十年后的古巴追訪當年曾在會所聚唱的傳奇樂手們,將他們聚集起來,讓他們到美國表演並錄製一張同名專輯的過程。電影從頭至尾穿插著極熱情且蘊含豐富生活元素的古巴音樂,鏡頭專注在每一個樂手的身上,像一個孩子乖巧地聼爺爺面帶微笑仿佛不經意地娓娓訴説從前——他們的身世、父母的職業、經濟狀況、開始接觸音樂的過程;一個一個,仔仔細細地,聼著看著只覺溫馨絕不沉悶。

老人們幾乎個個都已經八九十嵗了,大多數仍看起來硬朗得很,穿著他們最好顔色最艷麗的衣服,帶著我們穿街過巷。夏灣拿是古巴的首都,街道旁的建築物色彩斑斕,人們熱鬧地聚居著。說故事的當兒,他們有的緊緊牽著妻子,有的暇意地抱著樂器隨興而唱,有的坐在青綠的草地上,彈鋼琴的時候身邊圍繞著一大群跳舞的小孩。若將「生命的意義是什麽」這樣的問題丟到他們之間大概是會被白眼的——他們正在以最好的方式親身演繹這問題的答案。其中一位很健壯的老人呵呵笑說,這一刻最怕死,這些陽光空氣和笑容,至少再讓他享受一下吧。問答中他們“至少怎樣怎樣”是很常出現的答案,快樂和知足總是連在一起。

表演的時候,不管是草地上,小室裏,還是紐約的舞臺上,他們都貫徹始終地呈現歡樂活力;隨著節奏有力地舞動身體,手指極流暢地在每一個樂器上擺動,彼此間快樂地調笑著,集成的樂符和表演氣氛都鮮明歡快地流瀉躍動,朝氣勃勃還喜滋滋的,這樣的音樂,很輕易能讓人明白音樂作爲生活養分而不是神檯上膜拜物的意義。

紐約之旅,是他們當中許多人的第一次。雖然美國和古巴地理上很接近,但因政治因素人們不能自由往來。鏡頭下看著老人們一邊讚嘆著城市高樓的美麗,一邊孩子氣地研究櫥窗裏的名人塑像,猜測著因距離太遠而看不清楚的自由女神像所在地,明明是快樂的遊記,卻能教人莫名地掉下淚來。是感動,是慚愧還是什麽,我説不清。

*

註:

* 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1875-1926),生于波希米亞的德語詩人,寫詩外也寫小説、劇本、雜文和法語詩歌。對19世紀末的詩歌裁體風格和歐洲頽廢派文學有深厚影響。

** Lou Reed and his band The Velvet Undergrount,美國搖滾音樂人,是文德斯心愛的樂隊之一。

視頻:Buena Vista Social Club - Candela (Embedding disabled by request - 有興趣感受一下的朋友們,請移步以上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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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ena Vista Social Club · 1999

German/US/Cuba

Director: Wim Wenders

Musicians(in order of appearance):

  • Francisco Repilado, aka Compay Segundo (vocals and tres)
  • Eliades Ochoa (vocals and guitar)
  • Ry Cooder (slide guitar)
  • Joachim Cooder, his son (percussion)
  • Ibrahim Ferrer (vocals, congas, claves, bongos)
  • Omara Portuondo (vocals)
  • Rubén González (piano)
  • Orlando "Cachaito" López (Double bass)
  • Amadito Valdés
  • Manuel "Guajiro" Mirabal (trumpet)
  • Barbarito Torres (laud)
  • Pío Leyva
  • Manuel "Puntillita" Licea (vocals)
  • Juan de Marcos González (gü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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