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13

My Monday Blues/ 我的世代

不小心給了自己一個Monday Blues。假期的最後一部電影,Wim Wenders 的《The Soul of a Man》。取名自藍調靈魂人物Blind Willie Johnson的同名歌曲,全片圍繞著的,都是藍調音樂中的傳奇人物:Blind Willie Johnson,Skip James 和J. B. Lenoir。《The Soul of a Man》是文德斯應Martin Scorsese號召下以藍調音樂史為題拍下的電影,《The Blues》系列中七部電影之一。除了20世紀早中期的這三位大師,貫穿全片的還有文德斯的好朋友們為他重新演繹這些歌,我認識的,只有Lou Reed 和Nick Cave。

愛藍調的人,也許該看看這系列,會入迷的。

*

仍然學不會專注,或者仍然無法專注不過沒有用心去學過。原本立意學習專注而加入的冥想課程,上了兩堂課就做了逃兵。首先是星期五晚的時間我太珍愛,再來是我太害怕靜坐時間不斷浮起的傷感;老師說承認它面對它就能放下它,但我無以名狀的哀傷會得不斷冒起,放下再來,永無止境。一次一次給自己理由逃課,到最後乾脆不給理由了,就逃,反正至終要交待的也只有自己。

看《The Soul of a Man》的時候,同樣在腦中不停、不停閃過各式各樣的句子。文德斯愛許許多多類型的音樂,古典、拉丁、非洲、藍調等等都愛,但最愛的是源自英倫的搖滾樂,因爲,他們是「他的世代」。身處同樣的世代,年歲相近的一群人,彼此認同——因爲那是屬於他們的獨一無二的世代。

一直在我眼前飄來飄去的,就是「我的世代」這四個字。我想這解釋了很多東西,一個人,可以熱愛很多從前的東西;比如文德斯同樣可以製作出很精彩的二、三十年代的音樂電影。你和我,也許喜歡上世紀的舊式唱機、從前的音律金曲,那是戀舊,是復古,是歷史文化的傳承,是我們所有文化的根;但無可否認的是當你處在你自己的世代,你更需要的是創造和發掘屬於自己,屬於這個世代即將形成的一個ICON的東西。沒有什麽是永恒不滅的,一個至高無上的印記也會隨著時間淡去,不斷的創新也許需要有人來領導,但關於我們自己,也總有一些自我或傳承下來的紙枷鎖需要被掙脫。

電影最初出現的時候,有人恐慌,這樣一個豐富妖嬈誘人的東西,會否終結掉其他藝術如繪畫雕塑詩歌的「純正藝術」?電影百年已經過去,歷史也很清楚地否定了這當初的疑慮,殿堂中的藝術仍然是藝術,電影依然常常被定位在「娛樂」一欄中,人們的想法依然以極緩慢的速度匍匐前進。然而不管怎樣定位如何被調侃,電影終究是一門屬於我們這世代的藝術,不僅僅是娛樂也不只是movie,是film;film囊括了藝術形態和Motion Picture(Movie)。

這世代的東西。音樂也是一樣,最初出現的搖滾樂也同樣被無法接受的人喻為噪音,時至今日仍然是。世代的精神創造過程是緩慢的,我們崇尚膜拜的大師是古典音樂,是希治閣;但是我們大部分忘記了今日高尚的古典樂在當時那個時代也是流行樂,我們送入大師坊的黑白電影在當時叫座過。我們視爲文化根源的唐詩宋詞,也曾是唐宋年間坊間的流行樂壇,能用唱的。我們正在處於什麽樣的一個世代,我們是否看得起我們自己?文化活動作品素質參差不齊,每一個世代都會有,不過時間能幫忙過濾去蕪存菁。

至於書寫,見可斯兄說「纯文艺的年代已经过去了」,這句子讀過了就縈繞不去了。我的純文藝年代,短暫得似乎不曾出現過,似乎只在中學時代日夜捧著米蘭昆德拉村上春樹蘇童錢鈡書賈平凹西西的那短短幾年中才和純文藝扯上一點關係。到90年代后期能接觸的媒介忽地炸開,音樂,電影,想聼的想看的都總有辦法弄得到聼得見,只看是否有心和運氣是否足夠。於是對我來説——成長的過程中,從書本、電影和音樂中汲取的養分是幾乎等量的,思考層面的拓展過程中,需要的激發啓示和見識躲藏在字裏行間、歌詞裏、細緻溫婉的電影畫面中、轟炸得木板牆壁跟著跳動的搖滾樂内。今天遇上一篇Placebo訪談,說Teenager時代愛聼重金屬搖滾樂,那是解放Teenage Angst的最好宣洩途徑——這也解釋了爲什麽當年我們如此沉迷過Scorpions和Green Day樂隊吧。

然而什麽是文藝?如果那是文化藝術的簡稱,骨子裏根本就囊括了所有文學繪畫雕塑建築電影音樂,分別不過是那姿態——是依舊有所堅持地選擇一個世代來愛,還是放任自己投身去經歷變化更迅捷的多重世代;入世不是沉淪墮落,不過是一個新世代開始前的短暫低靡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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