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05

[Elephant Man] 一個人一個世界。

當劇院中的人們起立鼓掌,他不知所措地瑟縮著。成爲衆人焦點的這一刻,他是否分辨得出現在和從前的不同?馬戲團裏迎來的冷冽眼光,和這些衣香鬓影的紳士淑女真的不一樣嗎?劇場和馬戲團裏的世界重疊了,見慣的驚恐嫌惡眼神,真在這一刻化成了溫暖的鼓舞?以觀衆角度來説,這樣的場景像是要你感動感慨——啊啊苦盡甘來了,得到認同了;但日久活在人們眼光下擔驚受怕的他,看出去的風景不會一樣,也許更繁複,也可能更單純(如果還允許他有一丁點兒幸運的話)。

一個人一個世界。我們以爲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事實卻是我們認知裏的世界都不一樣。醫生的世界表象是充滿善意和敬仰的,走到哪兒都受到禮貌的對待。對John Merrick伸出的援手,真是行善還是藉以揚名立万的機會?當怪奇真人秀從馬戲團搬演到倫敦醫院裏,人們基於同樣的好奇動機換了個姿態來看他,醫生也迷惑了。然而這些問題對他不過是一閃而逝的念頭,事情還是繼續,也依照他想象中善的世界走下去,仿佛不認爲還會有誰來傷害他。John Merrick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從作爲一個展覽物沒有尊嚴地活著,到遇上了醫生從此改變,誰賦予一點點關懷與憐憫都讓他感動感激萬分。他的世界充滿好奇的眼光,在火車站被圍觀的那一幕,活生生在觀衆眼前上演的是荀子《性惡篇》第一句——「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這世界,一點都不善良。同樣是一群人在圍觀,我們凴什麽肯定醫院裏的視線是善意的而外面的是惡意的?終歸不過好奇,好人是有的,但不見得人人都願意無時無刻免費遞送溫情。

一個人一個世界。護士長的世界是實際的,做該做的事,從旁觀望事情的真面目,不濫情不虛僞,賦予該有的溫柔,冷眼觀察探望者的卑劣用心。怪奇秀主人的世界是殘酷暴烈而軟弱的,他何嘗不知這樣對待他是有多缺德,但這是他唯一懂得的活路——而且是他首先發現這條發財路子,他以爲這就是他的權益他所有的世界,哪管自私緊緊捉住,不甘心也不肯改變。醫院工人繼他之後同樣利用象人來謀財路,他的世界烏煙瘴氣而簡單,帶一群人捉弄象人尋樂子換錢,不明白自己這樣做和醫生允許人們探望象人有何不同。到底,誰比誰更卑劣?

而我們呢,作爲觀衆,熒幕前的我們又活在一個什麽樣的世界?一開始也許不過像所有劇中人一樣帶著獵奇欲望急於看那真面目,David Lynch拿捏精准的剪輯,不停地吊我們胃口,是要我們有時間認清自己不過是無情圍觀者的其中一員麽。隨著事情漸漸變得美好然後急轉直下,再回歸最初,我們自己,又經歷了一場什麽樣的心理變化?

*

基於真人真事改編,說的是英國象人Joseph Carey Merrick (1862-1890)成年后的際遇。從三嵗開始發病,異于常人的身体外觀讓他處處受人騷擾,無法像平常人一樣工作,最終成爲怪奇秀主角。一次,他被倫敦醫院的醫生Frederick Treves看見,Treves主動提出要嘗試幫他治療,但他沒有接受。此後經歷一番漂泊再次回到倫敦,才終于尋訪Treves。Treves幫他找到安定的落腳處,帶他進入倫敦社會受到廣大注意,並得到皇室的同情與關懷。27嵗那年,他因頸椎骨承受不了頭顱的重量而脫位導致死亡,據説是因爲嘗試模仿常人睡姿——此前他一直無法以常人的睡姿入眠。

UK · 1980

David Lynch

Cast:

  • Anthony Hopkins
  • John Hurt

2 comments:

  1. ~~你最近一定是對我下什麼迷魂藥﹐干嘛我老是想你﹖﹖

    ReplyDelete
  2.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於是我也想你了~~ XP

    ReplyDelete

LinkWith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