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831

日出以前 · 我和你

在一個地方做了一件事,然後因爲某個契機,整個氛圍啊當下的感覺啊當時的氣溫啊高度啊這樣的事會統統被凝固,成爲一個永恒的印記(或直到被取代),有時實在不是有意的。

從上世紀聼明哥與老爺說寫《春光乍洩》的緣起開始,就一直非常期待能看這一部激發二人靈感的電影。什麽樣的電影能讓他們看完以後戀棧無限久久不能釋懷,後寫下一首這樣繾綣旖旎教人徘徊其中留連忘返的歌,非常非常好奇。十年來自各種地方找了好久,也找到了續篇《Before Sunset》,就是始終找不到它。當時我還不興網購,嗯。

後來終于在高空中遇上,當時的感激啊快樂啊是非常激昂但也很壓抑的;小小的熒幕裏看完這部電影,然後在幽暗的機艙内迷惘,身邊許多許多人,大家在睡覺在玩遊戲看電影聼歌,各自沉默地發出一點悉悉率率的聲音;在這樣一個擁擠的交通工具上看一部發生在偶然間的故事,非常貼近但是超現實的感覺交錯著,久久。

後來下了機,在當地進入第一間影音店再度遇上這碟,當下快樂地買下。太多輕微的但延綿的觸動需要再次被感受,太多細節需要被重溫,我一直以爲我會很快再重看這故事。但是輕快的8個禮拜過去了、回來了、買碟至今天剛好半年零兩天了,還是沒有再看。我的偽文藝青年生活習慣當然是藉口一,但一開機放碟出現的第一個畫面馬上讓我陷入某种複雜情景裏牽絆許多,我害怕,藉口二。

當時坦蕩蕩,當時持著陌生對什麽都無所畏懼,當時能對當中情愫隔岸觀火偶爾勾起舊事也不痛不癢,一點悵然不至於致命。但今天作繭自縛,故意陷入自掘的陷阱中掙扎得滿身狼狽還在洞口牽扯,如是變得脆弱得不堪一擊。首先想起的,是一個人搭飛機當時候難以言喻的自在與無害的孤單;和許多人的生命緊緊聯係,又漠然淡然得仿佛都很清楚咱們不過是修了百年的同船人,時間一到各散東西再不相干。後來後來才被告知,當時其實是愉快的,只是太愚笨不自覺。然後我會想起這些那些存在過的真實與FANTASY,再度淪陷。

不夠愛自己,於是不堅強。而既然暫時都看不了,且凴記憶記下當時那些吧。

*

他要去維也納,她去布達佩斯然後巴黎;他們在火車上相遇那瞬間忽然激發火花(有些人你初相識便知道你們將會是朋友、普通朋友、比普通朋友多一點點),他邀她一同下維也納,她失驚無神跳下去(能讓你忽然失控的人非常稀少兼且難得,請珍惜)。他們在城市裏晃蕩,在公車上玩問答遊戲互相探測,在唱片鋪裏互相了解,在咖啡座説話,被路過的摸骨算命師預言,遇上的舞臺劇演員,上酒吧,玩彈子機,說舊愛,整個城市像一朵絢麗的雲他們漂浮其上。因爲知道有時限,根本不需要思考明天會發生什麽、和眼前人會怎樣,遊戲更坦然更痛快。

遇上一個新人,最EXCITED那一刻是在對方身上找到自己希望的、缺少的、同樣的特質;為某個共同點雀躍,為某個新知識自覺茅塞頓開,為某种新感覺心跳加速。當知道對方也曾在愛裏傷過人或受過傷,忽然更親密。而微小的某些動作,當她被算命他付錢,當中更有被保護被照顧的錯覺,愛與被愛角色可以隨時互換,新鮮的永遠最動人。

但是一夜終于只是一夜,天亮以後統統必須划上句點。沒有人訂下遊戲規則,但默契會在暗地裏爲主人溝通。被現實征服,理智的人們生活不能只是在城市裏晃蕩,他與她各自上路朝向各自的人生奔去——彼此相似依戀,但浪漫與醉人的氛圍不可能永恒。

告別前的日出光輝裏上演那些非常殘酷但切身,誰人都該有過如此喝止自己離開遊戲的時刻吧。偶然的悸動,忽然發生的某個瞬間,沒有攝影機為我們記下所以記憶很快被真實磨蝕我們很快遺忘,至終只剩下一點點當時心動過的餘溫,偶爾讓你熟悉懷念但不記得具體内容,你我其實都應該懂得。

細細碎碎的對白,迷人的輕盈歌舞,夜裏無人的角落,很年輕很年輕的Ethan Hawke和Julie Delpy,從此被定格在我印象中永恒的小銀幕上像不欲喧嘩的一個華麗迷宮。

我和我愛的人(們),願你我快樂。

BEFORE SUNRISE

1995 · US

Directed by: Richard Linklater

Starring: Ethan Hawke · Julie Del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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