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16

失眠大不了

那時候我失眠,關上燈閉上眼睛我邊試圖催眠自己邊數算唱機裏一張愈夜愈美麗的CD重播第二遍後自動關機,靜默後更多東西侵擾於是我開機,再重播,迷糊中能聽見預先設好關機時間的機器又比我先睡着,再重啓,紛紛繞繞瑣瑣碎碎重復至淩晨四五點才仿佛終于安睡,清早6點半準時起床8點前到公司打卡還能準確無誤地畫機器(誤當然有但不關睡眠品質的事)。

我爲什麽要設定關機時間:我需要借此在黑夜中數算我流失的時間;每一小時關機一次,生命中虛耗的時間就又一小時,揮霍有時讓人滿足失控。

最近又失眠,我以爲大不了我能像從前那樣活得夜裏很痛苦日裏無事人般,但我其實並不。從關燈後一路折騰到兩三點,我不能像阿JAN一樣半夜起來做家務,也不能像E那樣很自在地做喜歡做的事然後豪氣地說誰怕誰;我如果起來,我會一路精神奕奕到日出去,深夜裏自在活我不會有忽然睡意侵襲的時刻。

於是乎夜裏無法充分補足精神日裏無法盡興地活,成了最近的生活主題。從前的失眠緣由有跡可尋還可說心安,如今的仿佛沒有個了局一樣地耗時糾纏。睡不夠的我早上無法清醒,匍匐著爬到公司,被一堆挂超緊急標簽的CC老闆的十萬火急的逾期沒囘的郵件當頭棒喝依然朦朧,咖啡機裏按兩杯STRONG的無糖無奶齋啡只能讓腦子嗡一聲更困惑;我繼續我的亂七八糟我偶爾的意氣風發有時的卑微謙虛時空錯亂超越負荷地活著。有人給我說,可憐,你怎麽不推卸那些有的沒的。但我暗裏給自己說,這樣子自虐不啻是一種我血液中需要的養分,不走邊緣太安穩我會不安心;這樣子無處可逃的狼狽與自作孽,臨界點應該隨時降臨,我什麽時候會爆發,天曉得。

*

可那時候不是這樣的,睡得不好工作過多我一樣精力十足地游走人間,不像此刻臉上挂著我快崩潰的牌子過人世。我不愛喧嘩拒絕同情,我不要一切你強加的意願,我要你看見齊齊整整的我。可是我辦不到,真的不能,睡得不好快要了我的命,在辦公室咖啡間食堂購物中心馬路上穿梭我都感覺得到腦子裏那團渾渾噩噩的綫,像被貓扯亂的毛綫團一樣不知所措而尷尬地存在著。

除了青春幾乎消耗殆盡是一個原因,我確信還有一些其他因素導致我此刻的精神與明天日出的紛亂。無數次説服我自己說那不成理由,也非常快樂自在地和某人說嘿我放下了解脫了你相信嗎然後被一句理智的不狠狠打醒,我不,我其實不,我的紛亂緣由已經從單純的某人進化到我整個被懷念的狂亂的暗湧密布的青春。事後看來,當年的野總是不夠徹底,如今選擇的路沒有不對但總是不甘心,他與他有多麽想象我依然拒絕相信,到一天忽然清醒忽然明白那被折磨的四年半其實是上天給我一次狠狠的警告要我牢牢記住認錯人是怎樣一個巨大傷痕,滿心感激之餘依然偷偷幻想這次不一樣、不一樣、不一樣。

而偏偏死性不改這囘事,過了青春期不再讓人驕傲,只叫人惋惜嘆息無葯可救不再是一種美德。

而我是應該清醒的,有些事始終只應曾經擁有過,有些人你可以愛但永遠不能將願望投射;我遇上了你在什麽樣的機遇、時間、環境、緣分統統交給上面那位,我應該只盡情享受我如今擁有的。

但我依舊迷惑留戀不能自救不願清醒—— 於是被懲罰不能安睡,原來如此。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LinkWith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