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04

my dearest.


DEAR SAB,

昨天我把《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也給看完了。這是一場自我感覺良好的集體回憶,一如年輕時我們的日記,將一切都給美化了。沒寫過日記嗎,但記得當年我們都聽說過寫日記這種事情吧。爭取隱私權,認真地以為日記是絕對個人的東西,但最終我們都忍不住悄悄在其中編了一幕幕類型化的美好回憶。騎腳踏車的男孩,故意兜過我家門口,原來其實不過是為避開一隻狗-如果那是真相其實也沒甚麼,只是沒那麼浪漫。

我曾經寫過日記的。以為那能記下一些不希望被遺忘的事。但後來我的日記全都消失了,但是我所有風花雪月的事都有幸留存下來了,在咱們的談話中,無數個夜晚的長談裡,那一幕幕,統統記得,比白紙黑字紀錄過的更深刻。

這電影呢,作者快樂而充滿感慨地寫下和好朋友們的成長日記,他們得到成全,快樂而滿足。作為觀眾,我們安靜旁觀,本來就不該多說甚麼。這不是一部等待被評論的電影,他應該只期待感動一些人提醒觀眾回味一下從前,然後繼續平凡地生活下去。所有人都很平凡。畢業禮上我們慷慨激昂地想像過終於第一次張開翅膀,用力翱翔的驕傲,但很快發現其實漫無目的。我們所有的成長教育,都在告訴我們應該成為怎樣的人,以成為一個中庸乏味健康知足的活物為終極目標。越聽話,將來得到的教訓將會越疼痛。

你沒看嗎,不要緊。我大概說一下故事好了,一群男孩喜歡一個女孩,女孩也喜歡當中一個男孩。他們曖昧了很長一段時間,有一天,他們吵架了。男孩的朋友以為他們已經結束,於是奮起直追,其中一個將女孩追到手,雖然只短暫地拍拖一下就結束。多年以後,女孩和別的男人結婚了。男孩很灑脫地說原來看到心愛的女孩被照顧,心底也會感到很真摯的祝福那一類的話。嗯這個是我沒辦法不反感的。你如果真心愛一個人,應該不顧一切付出所有去追求她、親自照顧她、保護她不是嗎,如果最終仍然被拒絕,才有資格說無所謂我依然奉上祝福吧。甚麼都沒努力過,也沒好好珍惜過對方,該說的應該是對不起我沒好好珍惜過你吧。

可是這一類型的,很鳥的事,在年輕的時候我們無法不大把大把地經歷過。你說的很對,那年年輕,以為我們還有大把時間。可是一眨眼時間就過去了,從無限選擇到倉惶的分水嶺,任何一個決定的影響和後果都是無限大。甚麼時候開始我們將那麼厚重的責任背到自己身上去了,壓得自己動彈不得。只有感覺仍在,那些年那些事仍然偶爾發生,只是我們的承受能力變得異常渺小-面對愉快的曖昧,再不能像從前一樣期待能改變我們將來的人生,或者趁時間還多就慢慢享受吧;我們無法避免地想像任何一點的輕舉妄動將引發的後果有多沈重,於是多少愉快同時也帶來多少心疼。我無法改變甚麼,我只能說我明白。嗯我真的明白,我也曾經想像過能否就不顧一切地讓事情發生呢,可是我的理智仍然無限大,它告訴我如果我作出改變之後我會面對的路長怎樣;對方是和你我類似的蒼白上班族,那我將來的生活也許和今天無異。可我的案件和你完全不同,即使理智仍然作祟,但不一樣的對象能嚴重改變對將來的期望和想像。

有些人很幸運的,一輩子沒有經歷過心動的感覺。他們安靜地找個契合的對象,戀愛結婚生子。有一些人更幸運,他們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心動,然後一起快樂地生活下去。所謂對的人,是真正和你靈魂契合的人,你甚麼都不用說,他知道;你們無意間做了一樣的事;有些事情發生了,你不必問,你也知道他的反應/感想必然是和你一致的,並肩時安心而放鬆,獨處時卻快樂心痛得不得了,痛到極處,會真正自肉體上感覺到物理性的痛。我知道,我們都懂的。

今天我在看EWAN MCGREGOR的新戲《BEGINNERS》,片中他的父親問:「如果你在等待獅子,等了好久好久,卻來了一隻長頸鹿,你會怎麼辦?」主角很帥地決定繼續等待。這是正確的答案,但平常人很難很難辦得到。這決定最大的疑問是,我們根本不知道獅子是否存在。如果我們等了好久,獅子始終沒來,我們會否懊悔錯過長頸鹿?有個很廣為流傳的寓言,說一個人被要求走進一條路上,將最好的石頭撿回來。他一直以為前方有更好的,於是一路走過去,最後才發現最好的石頭原來已經被錯過,他只好空手回來。這寓言的教訓是做人不能貪心要知足,換個方向想它其實鼓勵你妥協吧騎驢找馬嗎沒魚蝦也好吧。

荒謬嗎。再荒謬這也真是將我們建構起來的所有的教育制度,像劇毒一樣的中庸之道,促成了一個貌似規律的社會,和所有面孔一致的人。

扯遠了,本來不是要說電影的嗎。《那些年》和《星空》恰巧在相近的時間上畫,也都碰觸了我們心裡最柔軟也最深刻的一塊。我熱愛並推薦《星空》,美好而遼闊,讓你知道有些錯過無法避免但也不必逃避,畢竟感情路上誰沒有過那麼一兩次的錯過呢。開放式的結局,能更讓人體會,最後到底有沒有在一起,其實已經是另一件事。《那些年》最後滯留在宿命式的童話結局-唯一驗證的,只是我們真在同樣時空長大,受同樣的多數人觀點捆綁,結婚,仿佛就是最終目標。《星空》賦予憧憬和希望,特立獨行不是原罪,只要有勇氣跨出去,仍有希望得到快樂。

你還好嗎,還辛苦嗎。要相信,無論做下某種決定或乾脆甚麼都不做,所有事情真的都會過去的,真的。
而無論你最後的決定是甚麼,記得,我都是愛你的。

-Y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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